私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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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博君一肖】乌衣巷(17)

◇◇



南山之首曰䧿山。其首曰招摇之山,临于西海之上。多桂,多金玉。

山中有兽,其状如禺而白耳,其名曰狌狌。

传闻狌狌能通晓过去,然与白泽多有不同,它们无法览阅人心,亦无法预知未来。


“我捡到阿狌的时候,他才从凡人的集市上逃脱没多久,身上伤痕累累,再晚一步就不知要被搬上哪位达官贵人的餐桌了。”

谢允同言冰云说着话,已经召出阵法勘探起那头的情况。

言冰云于是想起,那个面目清秀的少年,身子纤细得仿佛狂风一吹骨头就散架了似的,弯腰抱起吉香的时候脸上却有种不可言说的怜惜。

“你跟我提过,入阵的凶兽都是自行应召的。”他大胆猜测,“如此……这个阿狌,可与那吉香有何瓜葛?”

谢允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巧的罗盘,颇有些惊讶,最后眨眨眼睛逗他:“天机不可泄露。”


他手中那枚罗盘,言冰云在他唤醒明姬当日见过一次,为谢允自创龙虎局的阵眼,阵中方位与四方域相连,每召出一位魔族凶兽,它的生死吉凶都会短暂作为契约同谢允相系,与手上的戒指互相响应。

入局者,前尘辍,死生相托。



谢允不自觉抚了抚胸口,他眼下有丝没来由的心慌,他告诉言冰云,阿狌许是遇上了非常棘手的事情。


然而他说完又生疑虑,觉得这想法不可思议至极。

狌虽修行不久,却也是秉承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的,四方域中仙灵弥漫绵延不绝,是最适合此等灵兽修炼之所,是以但凡从这里走出的,一般凡人鬼怪的能力都不足以伤及它们根本。

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……


他指尖点血,在罗盘中间画了一张又一张召回符箓,可阵中始终如同无风海面,平静得激不起一丝波澜。


“令行即止,点将归来。”


谢允反复沉吟法咒,片刻之后,他胸口突如遭一当头闷拳,这一重击未伤及肺腑,却也实实在在让他忍不住低头吐了口黑血。


言冰云瞳孔骤缩,欲冲上前时又被谢允喊住。一时间手足无措反而不知道如何是好了。

谢允用手背抹掉嘴角那行暗红色血迹,嗓音还带着些许暗沉沙哑,笑着安抚他:“别过来,你就站在那儿,听话,我死不了。”


他锁了自己周身大穴防止崩盘,收拾妥当又重新取了血,强行改写了两笔符咒,冲破了大部分禁制,阵中才终于有了反应。

然而那反应也不过就是方寸中微弱的一瞬明灭,龙虎局再次归于沉寂的时候,阵法当中竟多了一对血淋淋的白色长耳。


谢允沉声叹了口气。


早该想到的。


“阿狌……死了。”


谢允收了罗盘便有些站不稳,太平日子过多了,许久没遭过这么猛烈的阵法冲击了,谢允一时间还有些不太适应。

言冰云第一时间扑上来扶他,关切道:“怎么样了?”

“无碍,你别担心。”

谢允这一句真假参半,他确是“无碍”的,以往受得伤太多,长虹说他是个死了一半吊着口气都能再战三百回合的野草命,这点儿小打小闹和从前比起来,简直就不值一提。然而那孩子在局中与他性命相连,对方身陨对他而言本就要遭些反噬,强行召回又损了他一部分灵脉,眼下如同被人抽丝剥茧般去掉了全部气力,整个人昏昏沉沉的。


头痛欲裂。

迷蒙间好像挨上了谁的身子,搀着他胳膊的那双手冰冰凉凉,记忆中是揣在心口处也捂不热的。


“言冰云。”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,眉头紧锁着轻轻唤他。

言大人立即回握住他的手,焦急道:“我在这儿。”

是无比熟悉的声音,如他脾性一般清冽,只有在他身下的时候会发出一两声难捱的啜泣,磨得人几次三番恨不得生生要了他的命。

谢允眼下神志不清,又被回忆里勾魂的欲火吞噬,更加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时何处。


“师父……”

他甫一叫出口,言冰云当即便愣在原地了。


犹记那位少年谢允眉眼含笑,挑着眼尾唤他“师父”时候的表情神采飞扬。

曾于梦中缭乱过他思绪,另他有过一时怦然心动。

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戒指,便又记起谢允写给他的信,纸张挑得定是上好的,摸起来顺滑的手感他醒来也记得。

他说……

“今日得到一样好东西,是东荒无名仙送的一块白玉,据说此玉有灵,长在他最宝贝的那棵忘忧果树底下。我想带回去,淬成法器,说不定还有什么别的功效,师父喜欢什么?手环,发簪,还是戒指?师父喜欢什么我便制成什么。”



一切都明了了。

谢允见他的第一眼便说了喜欢。明明相识不久,谢允却惯常爱同他道“从前”,他以为谢允这人轻浮惯了,没成想竟是他们中间当真有“从前”。


原是……原是如此。


言冰云过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,覆在谢允额头上的手却在发抖。


“我领教过的,这张脸,的确容易叫人一眼万年。”


“没人在意你,我会在意。”


“桃花……我也种过的。只可惜从没开过。”


“没有,谢允只喜欢言冰云。”


“你呢?言冰云,你可曾有过半分喜欢我吗?”


“我等过,就不舍得叫你等我太久了。”


……


他此刻才终于回过味儿来,谢允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当中走马灯似的掠过。越想便越觉得像是被谁扼住喉咙一般呼吸不得。



谢允……你等了我许久吗?



言冰云不知道一个人用永恒的生命等待另一个人究竟有多寂寞,他只试着想象了一下心脏就仿佛疼得要碎裂开来了。

他眼睛有些酸涩,转过身去不敢看他,谢允却仿佛察觉到他要离开似的一把攥住他的手,十指紧扣着,极不安稳地又唤了一声:“师父……”

言冰云不知该作何反应,心情复杂极了。

半晌后才想起应他:“我在。”


谢允一瞬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手上也用了力,抓得他指节泛白。

他说:“谢允的命给你,你别不要我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不要跪在地上,地上太凉,你膝盖受不住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师父……师父我错了,你可不可以原谅我?可不可以……别离开我?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爱你……我爱你你知不知道……”


他听见谢允的声音淬了哭腔,胸口便也跟着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来。

末了,他顺了顺谢允的头发,覆在他耳边轻声道:“我知道了……”

我都知道了。


◇◇


言冰云握着他的手连哄带骗央了许久,待到谢允彻底睡踏实了,言冰云才随手从架子上扯了件外袍套在身上出了门。


刀尖上生存养成的性子,越是艰难险境,他反而越理智清醒。

阿狌的死让他弄清楚了谢允的感情,却也理明白了另外一件事情。


先是用明姬的死引他注意,后又抛出一封没头没尾的信领着他去寻吉香。再又以阿狌的命伤及谢允,而自始至终,他在事件中心却未损分毫,冥冥中一直有人在暗处操弦。

此人了解明姬的身世,详知谢允的阵法且清楚他的脾性,能猜到他即使自损灵脉也会强行将阿狌召回营救。

言冰云难以知晓他的目的,但可以肯定一点,对方是冲着他来的。

那他就务必不能坐以待毙。


眼下对他而言最要紧的,是要去看一眼吉香,她和阿狌二人待在一处,阿狌已经遭遇不测,吉香眼下又如何了?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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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就说我今天好像忘了点儿啥,多谢林老师@林中遇【暂退】 提醒!!


点点评论,我接着写去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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